法兰克福书店地图:探寻世界最大书展所在地的书市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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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日在书店工作,但每每出门去其他城市或国家时,除了景点外,去得最多的还是书店。这好像是颇为病态的一种游览方式,刚刚离开了自己的工作场所,又选择进入另一个类似的空间。上次去拜访新加坡的草根书室,那里的可爱店员告诉我,不是只有我是这样,他们下班后或到外地旅游,去得最多的也还是书店,也感觉自己是不是有些病态。于是我得出结论:这可能是世界上书店店员们的通病。

去一个城市前,无论是旅游还是工作,都还是要做点功课的,特别是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找书店。去年我打算在德国法兰克福书展的几天里,好好逛逛这城市里的书店。但出发前找资料时,我发现相关的中文资料乏善可陈(至少2017年10月前是这样的,几乎都仅提到胡根杜贝尔书店)。世界上规模最大书展所在的城市,有什么样的书店,不该是件引人入胜的事吗?除了网络外,连清水玲奈的书店巡礼系列里也没有关于这个城市里的书店,唯一找到相关的就是钟芳玲2013年修订的《书店风景》里提到玛哈斯饮食书店,这间书店固然极有特色,以饮食为主,但早在2013年就关闭了。

我实在很好奇,拥有全世界最大书展的法兰克福,书市风貌究竟如何?于是我做了一些基础的调查和资料研究,后来也实际走访了其中的一些书店,希望能勾勒出这个城市的书店风景,留下一些中文记录,让想要了解或即将造访这座城市书店的人有一个管窥的窗口。

胡根杜贝尔书店有五层楼高,前后都可以进出,为目前法兰克福最大的书店。有些当地人认为是那里最好的购书地点,很多从外国来的专业编辑也都会专门来访,借此看看德国书市的样貌。Hugendubel除了贩卖书籍外,还有相当数量的玩具、礼品,并且在最底层有可以坐下吃蛋糕和喝咖啡的开放式咖啡厅。

整间店的设计很有质感,但特别的是,我觉得这间店的设计没有太多关于文艺气氛的“刻意”,而是刚刚好介于实际和质感之间,或者Hugendubel本来就不打算走文艺风格。近年来我常觉得两岸的一些书店的装潢,都怀抱着对某种对西方经典书房风格的想象,比如常可以联想到厚厚的精装书,木纹实木家具,这样的“文艺风格”在近年来的设计其实横跨各类店家(甚至我在南京的某火锅店都看过这种装潢风格,装潢书架上都是精装纸壳的空书)。这类的风格也不是不好,毕竟连我自己经营的书店也有点这种倾向。这样的体验落差感,用个比喻来说有点像是在以重调味为主的料理的地方住了多年后,忽然到了以清淡的饮食为主的料理地区,而感受到的不习惯。店面空间的运用非常高效,墙面、楼梯都有商品陈设、某程度上可以让人想到对德国”不浪漫”这件事的刻板印象。

这间书店应该可以称为网上中文数据最多的法兰克福书店了,如果想多看看更完整的可以上网查询。

如果一个人时间少到几乎无法特地去任何一间书店,我想这间书店是可以不花太多时间就可以轻松到达的地方,因为Schmitt & Hahn就位于法兰克福总火车站内。Schmitt & Hahn的书籍以童书、流行小说为主,而且英文书比例相当高,对无法阅读德文的人来说,可以来这暂时摆脱文盲的错觉!除书的种类亲民外,书价亦是不贵,3欧左右就可以买到一本小说。

我一直觉得火车站内有间书店是很浪漫的事,可以只是在等车前看看书,渡过等待的时间,又或者在上火车前,买本小说陪伴自己穿梭过旅途,买张明信片、在夜车时写着给思念的人的明信片。Schmitt & Hahn从早期其实主打的就是旅行文学的概念,不仅贩卖旅行有关的书籍、法兰克福小说、地图、报刊,还有很多城市的礼品可以购买留念。

Schmitt & Hahn其实并不是专属于法兰克福的书店,而是起源于1841年的海德堡(总觉得好像在欧洲动不动就看到惊人的年代……),目前在德国约有90间的分店,许多店址都在各城市的火车站和机场;同时也提供网上消费和取书。也许有人觉得这类书店太脸谱化,不值得特别提到。但无论如何,我觉得特别是这类书店作为基石,构成了一座城市书店风景。

据当地的一个朋友表示,这间书店的店员都非常专业,可以为你推荐和讨论书籍。她认为正是这类书店提供了一种不同于亚马逊或大型连锁书店的专业价值,赋予了读者与店间真正的连结感,她喜爱与那里的店员讨论、请他们推荐书籍,这是她最喜爱与最信任的书店。

想必大家看到名字就能大概猜到这是间什么样的书店了,如果说Hugendubel比较接近一般大型书店的消费空间的话,Karl-Marx就是当地知识分子、爱书人会去的小型书店,有强烈的选书取向,以贩卖社会科学、哲学等人文学科书籍为主。卡尔·马克思书店是在1970年代的浪潮中诞生的,一开始可以说是间十分“政治”的书店,包含其选书与出入人群,许多政治左翼人士都在此聚集,德国的第一任外交部长Joschka Fischer就是其早期的创办人之一。虽然现在随着时代的变化,卡尔·马克思书店已经渐转化成了一所大学旁宁静的书店,仍然在当地占有不可抹灭的地位,可以说是来法兰克福必去的书店。虽然不能说卡尔·马克思书店代表了这座城市,或比是其他书店更重要;但似乎可以说,正是卡尔·马克思这类书店赋予了一座城市属于其独特的灵魂与气息。

到达Meichsner & Dennerlein时,已经是傍晚,老板正在收店,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可以一辈子专注在书籍的店主。店前的落叶与装修的支架,在黄昏近晚的黯光照射下显得很有味道。店面不大,但书的数量、种类却是很多,偶可见到些小礼品,但绝对会让人意识到是间以书为主的书店,并且有着浓厚的人情味。

这间店在地方的评价非常高,有人甚至说是萨克豪森区(Sachsenhausen)最好的书店。按理说这类的独立小书店是很容易遇到财务困难的,但是经营者曾就此表示过,大型书店实际上也会有经济上的困难,而且Meichsner & Dennerlein财务是没有问题的,赚不了大钱,但暂时可以不用担心未来,因为他们已经有属于自己、规模不小的常客群。

值得一提的是法兰克福最著名的饮料:“苹果酒”;就在这个区域,离Meichsner & Dennerlein并不远,如果是要顺道造访书店的朋友们,可以下午去书店,晚上去附近的小酒馆享用经典的德国菜和苹果酒(推荐Textorstraße街上的几间店)。

Meichsner & Dennerlein 两人 (取自他们放在网上的订书单)

Landkarten Schwarz是间以地图为主题的书店,整间店几乎不贩卖与地图、旅游以外的书籍(还有很多漂亮的地图模型和地球仪),在这间书店地图种类很丰富,你几乎可以找到所有的你想找的地图,地图控一定会爱死这里。

我必须说当我看到这样一间书店时,你无法想象我有多吃惊。因为当你选定一个很窄的书籍门类作为销售主题时,可以销售的对象必然会少,何况是在这个智能手机几乎取代了实体的地图的年代!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在进行了一些资料研究后我发现,Landkarten Schwarz事实上是在100多年以前的柏林成立的,并于1948年在法兰克福设有分店,但也只有这间店延续到今日。即使如此,也不代表着这间店,不受互联网技术和导航的影响,Landkarten Schwarz现在贩卖出的更多的是些休闲文学、自行车散步地图类的书。不过无论何,这世界爱好地图、爱好地图背后的那些东西的爱好者们,还是存在着。何况这间书店有很多非常有趣、网络上也不见得能到的地图,比如某些偏远山区的徒步地图。

店主是个非常友善的人,我和朋友逛了一圈离开时,还和我们打了招呼(那个当下,其实正在想什么都不买好像不太好)。必须说,我有点后悔没在Landkarten Schwarz买一份法兰克福的地图,我觉得这是一趟完美的书店旅行必须要做的,在一间地图书店买一份地图是种何其浪漫的事!

Landkarten Schwarz附近除了许多咖啡店外,斜对面是一间很好吃的米其林推荐餐厅,同样推荐。吃饱后除了去Landkarten Schwarz外,德国大文豪歌德的故居同样也在附近,可以去逛逛。

上面选择的几间的书店,当然不敢说足以代表法兰克福的书店风景。即便我选的每间书店在其类别里算是有其代表性、或具有历史地位的,但法兰克福其实还有许多非常特色的小众书店,比如以同性恋主题为主的Oscar Wilde、专业且受当地青年欢迎的X-tra-BooX, Comics & Geschenke Gmb店、以多国语言书籍为主题的Internationale Buchhandlung Südseite等等。但若要巨细靡遗到这种程度,恐怕得出本书不可了。据我所知,在中文出版品里,异国目前大多是以日本的城市为主题出的书较多,比如东京、京都,却没有谈法兰克福的,很是可惜。

除了因篇幅的缘故外,也必须承认有些很棒的书店可能是我所不知道的,毕竟人力有不及处。但还有一种是我认为最可惜、也最无能为力的:你知道、你想去却再也去不了、已经歇业的书店,比如曾给予人无数灵感的Zweitausendeins、传奇的BergerBücherstube、《书店风景》里曾提到的饮食书店玛哈斯等。毕竟书店实在太不营利,难以在城市长久生存。

我一直觉得这座城市有些什么样的书店,往往代表着这座城市里住着些什么样的人。如果一座城市里不住着懂葡萄牙语的居民,就不会有贩卖葡萄牙语的书店;如果一座城市里不存任何真诚关注思想问题的灵魂,亦不会有贩卖深刻思想书籍的书店。

请容许我引用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看不见的城市》里的一段对话作为本篇的结尾,致敬法兰克福现在存在或曾存在的每一间书店:

忽必烈大汗静默不语,沉思。然后他说:“为什么你跟我说这些石头呢?我所关心的只有桥拱。”

法兰克福书店分布概况,由笔者参照谷歌资料制成(部份书店因为受限于笔者能力有些信息无法取得、无法确认营运情,故没有出标记在上面)。酒红色标记为本文介绍到的五间书店,房屋标志是作为参照点的法兰克福总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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